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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墓地

顾宜洙正蹲在地上给一旁的修车师傅递扳手,瞧见沈彧下楼来便主动问dao:“你们的车修好了,要看看吗?”

沈彧目光寻到她后快步走了下来,声音略急,“这儿离市医院还有多远?”

“医院,怎么了,哪不舒服吗?”顾宜洙偏tou往他shen后看了看,“你叔叔呢?”

沈彧一噎,眼神躲闪,揩了揩鼻toudao:“我也不知dao他去哪了。”

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从车底钻了出来,笑dao:“医院倒是离得不远,小同学这么着急忙慌的,总得说清楚什么事我们才能帮你嘛。”

“不是我……”

“沈彧。”沈彧正yu解释,一dao温凉的声音插了进来,三人同时望了过去。

“叔叔!”

褚郢拎着几个袋子走了进来,一改背tou发型,刘海温顺的落在额前,碎发下的右眼被四四方方的纱布完整盖住。他个子极高,liu畅的shen形再加上无可挑剔的五官本就养眼,现在遮去右眼莫名带点一碰就碎的美感,让人心生爱怜,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dao靓丽的风景。

“出门顺dao买了几份早点,大家一起吃吧。”褚郢说着客气的递了一份给还坐在地上灰扑扑的修车师傅。

“叔你眼睛怎么样了,还疼吗?”沈彧凑了过来。

“没事。拿着在车上吃,我们先回去。”褚郢说着便同店里的两人客气dao别。

沈彧跟着上了车,吞了俩包子就开始盯着褚郢发呆。

昨晚爽是爽了,打死他也想不到褚郢第二天会得麦粒zhong,也不知dao是不是看了“不干不净”的东西导致的……

沈彧早上醒来便被褚郢红zhong的右眼吓了一tiao,待他洗漱完出来褚郢早不见了踪影,只是给他留了信息说一会儿回来。

“叔,我们要去哪啊?”

“去接小韩他们。”

“你一只眼睛看得清路吗,要不然我来开吧!我虽然没证,但我技术还是可以的,我爸的车我开出去就没出过事,连刮蹭都没有。”

“没事,系好安全带。”

“好嘞。”

沈彧乖乖系好安全带后百无聊赖玩了会儿手机,偶然瞟了眼外面直接愣住了,“郢叔,咱们去墓地干嘛?!”

南郊这块墓地虽地chu1偏僻,但因为风水好可谓坟满为患,城里面随便死个人都埋这儿,沈彧来过几次,路上的风景多看几遍也就记得了。

“现在也不是清明啊?”沈彧实在好奇,碍于褚郢不解释,以他的角度也看不清褚郢的表情。

沈彧只能喋喋不休的胡luan瞎猜,有点没的说了一大堆,连自己在褚郢面前自wei对方要杀他灭口都扯出来了。

褚郢叹了口气,望向前面微微活动着手指,一只手掌握方向盘,空出的手摁了摁耳骨,声音并没有不耐烦,只温声dao:“安静一会儿,ma上就到了。”

山路崎岖,拐过两dao弯后便是一条平坦宽敞的水泥路,再走了不过十分钟便看见路边立了俩少年。

褚韩站在祁易安shen前,祁易安靠着他修chang的tui藏在他影子落下yin凉的地方,无聊的抠着地上的石tou。

“舅舅!”看见车后把脚边的人提了起来,拎着篮子走了过来。

祁易安骨碌碌的跑过来爬在车窗上,一见副驾驶的沈彧愣住了,再看褚郢的眼睛一脸懵bi1,惊讶的目光在两人shen上来回tiao,叫dao:“舅……老沈你怎么在这儿??舅舅你眼睛怎么了,沈彧打的?我靠!”

褚郢升起车玻璃隔开了吵闹的祁易安,“下车,晚点再送你回家。”

“哎,好。”

沈彧乖乖下了车,祁易安扑了过来,拉着他转了个圈,来回看了个遍,“沈哥你怎么来了?”

“我……一言难尽,回tou再说,不过你们这是要干嘛?”

“你不知dao?”一向咋呼的祁易安得到这个回答之后表情明显变了,惊讶的同时带着疑惑。

褚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朝祁易安伸出手dao:“易安。”

祁易安掏出个什么东西抛给褚韩,难得正色dao:“替我向阿姨叔叔问好。”

“嗯。”

说话间褚郢从后备箱抱出一捧向日葵花束,两人提着篮子准备进墓园,褚郢临走之前把车钥匙丢给沈彧,“不是会开车吗,带易安换个yin凉的地方。”

沈彧握着温热的钥匙呆呆看着两人走进墓园,沿着蜿蜒的大理石台阶走远,直到消失在青葱的万年青guan木中。

“他们走远了,哥,这儿热死了,咱换个地方呗?”祁易安坐在车里喊dao。

沈彧载在祁易安并未走远,将车停到了一颗ju大的水杉树下,一出墓园就能看见的位置。

“他们,是去祭奠褚韩的父母吧。”沈彧望着路口低低dao。

祁易安看了他一眼,双手搭在脑后靠着车shen,“嗯,说起来你怎么会和舅舅一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一起去,你和褚韩关系那么好,去看望他的父母也是可以的吧。”

“老沈,这情况有点不一样。怎么说呢,就很复杂,那么多年一直是郢叔带着褚韩,就他俩去。”祁易安开了两瓶饮料,递给沈彧一瓶,“反正也无聊,我告诉你为什么,你给我说你怎么让舅舅带你来这儿的,怎么样?”

“你小子快说。”

“在很久很久以前……咳咳,我第一次见到褚韩的时候他浑shen脏兮兮的,我一直以为他是要饭的,看他可怜把他藏起来还把自己的饭分给他吃,吃了一个星期就被我妈发现了。我老妈把褚韩带回家洗干净发现他chang得比我还好看,哪有那么好看的要饭的。我老妈以为我偷了人家孩子把我打了一顿后直接报警了。当时明明说找到褚韩的家人了,可是过了很久都没人来接褚韩回家。他就一直在我家养着,大概两年后吧,突然有个年轻帅哥要带褚韩走。”

祁易安卖关子似的停了下来。

沈彧看向祁易安,cui促dao:“然后呢?”

“嘿嘿,老沈你真的对舅舅很不一样。你老这么关心他的事干嘛。”

“看他太帅,我很崇拜他。”沈彧眼神逃避,带着不易察觉的热切。

祁易安没太在意,喝完水将瓶子拧成一团,投篮姿势抛进了不远chu1的袋子里,莫名其妙说dao:“老沈你喜欢看犯罪电影吗。”

“什么?!一般吧。”

祁易安脑回路清奇,突然tiao话题很正常,在一起玩都习惯了。

“之前看过一个电影,给你讲讲?”祁易安调整姿势,也不guan沈彧愿不愿意,自顾自说了起来。

少年家里面很有钱,可是他父亲沉迷炒gu从来不关心他,母亲以泪洗面,jing1神变得时好时坏,从小到大最关心他的人就是姐姐。那个家就像一个金钱堆砌的空壳,看似金碧辉煌实则空dong虚无,坍塌成泥也只是时间问题。

后来姐姐结了婚也就离开了家,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终于有天喝得酩酊大醉冲进父亲的房间和他吵了起来。父子俩大打出手,最后他被关在家里哪都不能去,那时候他太年轻不懂父亲眼里的隐忍和母亲装疯的无奈。他无比厌恶眼前这个困住他的牢笼,唯一的乐趣和希冀就是姐姐会定期回来看他,听姐姐讲她的生活在一点点变好,听姐姐养的猫,听姐姐邻居总是吵架,听姐姐刚出生的宝宝。

直到秋天那场雨他才发现一切都是假的,chang期压抑的生活他姐姐早就病了,那些美好的一点一滴不过是她姐姐的谎言,就像编制给自己的梦一般说给少年听。姐姐离世的消息隔了很久少年才知dao,从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夏天,没有人通知他,他还在那间房子里等着姐姐的故事,等着姐姐美好的梦。

看着树叶变黄,他终于意识到姐姐已经太久没有来过,他疯了般砸东西,最后自残。等他母亲开门的时候少年躺在血泊里,呆滞的双眼鼓起,苍白起pi的嘴ba不停念叨着姐姐,他母亲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告诉了他真相。

父亲炒的不是gu而是命,本就是别人设的局,越陷越shen从来就没有脱shen的可能,不入局便是家破人亡,入局就是苦海无涯,母亲表面装疯,背地里为了帮父亲忙白了tou发。父母为儿女撑出一片天,姐姐嫁出去本来可以脱shen,可她舍不下家人一次次回来送钱被人盯上,最后一家人死在了来的路上。

也就是他们一家人都在用命保护对方,而唯一活下来的只有什么都不知情的少年。

“讲完了”祁易安晃悠的脚尖,戛然dao。

“不是犯罪电影吗,少年后来怎么样了?”沈彧听得有点懵,这故事总觉得不是空xue来风。

“当然好好活着啊。”祁易安望向远chu1的一排排墓地,轻飘飘dao。

“还以为他杀人报仇去了。这电影是什么烂结局。”

“快快快,我的故事讲完了,你呢,舅舅怎么会带你来这儿。”

如果把祁易安的故事和褚韩对号入座,褚郢带他来确实奇怪,不过是他自己要和褚郢吃饭,爆胎也是没法预料。

沈彧一五一十告诉了祁易安,中间省去了不该说的,祁易安听完一脸他在chui牛bi1的表情。

“舅舅随便一个电话起码十个人开车去接他吧,用得着那么麻烦?”

沈彧猛地一拍大tui,“是哈,推了半晚上车,他还明知dao今天要来这儿……我去!”这么一想,沈彧心里炸开了花,脸上瞬间有了色彩,好比天上掉大饼,这饼不偏不倚正好砸自己shen上!

“好无聊啊,沈二你为啥叫沈二?”祁易安靠到他tui上,捡了片叶子盖住了眼睛。

“我哪知dao,父母取的小名,从我出生就这么叫了。”

“你家就你一个?”

“不然?”

“那这名字叫得真奇怪。”

“还有叫阿猫阿狗的,沈二好听多了。那你为什么叫祁易安,易安易安,一生平安?”

“等我回去问问我爸妈。哈啊,我先睡会儿,他们回来了叫我。”祁易安打着哈欠,心安理得靠在沈彧tui上。

“别睡了,他们回来了。”

沈彧一把把人从tui上掀开,朝着褚郢的方向用力挥手,“郢叔,我们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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