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寒刺痛,竟是驯顺不已的模样。他心中惊疑不定,不再攻击。待梦魇中晦涩沉暗的云雾散去,杨青月缓缓睁开眼睛,他意识恍惚,还没从方才的厮杀搏斗中缓过神来,就见一道人影晃了晃,倏地向后倒去——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那截手腕往回一拽,少年人的躯体软软地倒在他怀里,杨青月撩起那人鬓发,正是上午见过的那个脾气过好的侠士。
……
“二公子,您不能进去!”
什么声音……
“为什么不能,此人‘救’我大哥于危难,我想拜谢一二不是情理之中?”
嗯……嗓子还挺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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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吩咐了,等屋里那位侠士醒来要立刻通报,旁人未得允许,不得擅自闯入。”
屋里那位侠士……不会说的是我吧?
费力地动了动眼皮,侠士努力地睁开眼睛。他身体沉甸甸的没一点力气,连呼吸都不大畅快,眯缝着眼听了两句屋外的争吵后,就再提不起心神去辨认话中内容。侠士放空大脑躺在床上,茫然地看着床顶的帐子。
一墙之隔,杨逸飞还在试图和负责守卫的弟子“讲道理”。
“我是父亲次子、大哥的弟弟,怎么就成了旁人?”少年音脆生生的,说的话看似有道理,实则胡搅蛮缠,甚至透露出隐隐的威胁之意。但他到底脸嫩,退而求其次道:“我只进去看一眼,绝不做旁的。”
守卫弟子油盐不进:“二公子,请回吧。”
杨逸飞心中气结,他自出生至今,除了右手小指天生缺失一事稍有遗憾,其他事情向来顺风顺水,无论是读书习字还是学武弄琴,他都是长歌门中的佼佼者。他向来敬爱自家大哥,在他看来,杨青月一个人好好地在怀仁斋对抗病痛,是侠士不知轻重贸然闯进,才害得大哥失手伤了他。此人咎由自取也就罢了,父亲竟然责罚大哥,将他送去跪诸贤殿!这是何等不公正的处决,凭什么这人还能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享受长歌给他的救治优待!
他到底不过十三四的少年,心气高又仗着守卫弟子不敢出手伤他,一时冲动抽出琴中剑来:“放不放我进去?”
两厢僵持之下,忽地传来一道严厉声音:“逸飞!”
杨逸飞抖了抖,握剑的手都没有那样青筋毕露,转身面向来人,同一旁的两个守卫弟子一并行礼:“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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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门主。”
杨尹安站定后先是夺了杨逸飞的剑,他对这个二儿子一向宠爱,即便未来要他继承长歌门主之位,也少有苛责,眼下当真称得上怒不可遏:“你学琴舞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将兵刃对准同门的吗!”
杨逸飞浑身一震,也知道自己做错:“孩儿知错……可是父亲,大哥他没有做错什么,他早早屏蔽了随侍仆从,伤人实属无心之失啊!”
“再多说一句,就和你大哥一起去跪诸贤殿。”杨尹安脑壳突突的痛,长歌的学生多,他太了解这个年龄的孩子在想什么了,认定了死理就不会听旁人多言,况且他眼下也没有心神去同他好好讲道理,只摆摆手道,“带二公子回去。你们也值守得够久了,换一波新的人来吧。”
“是。”
几人正要行动,忽然从屋内传来杯盏碎裂的清脆声响,一俱愣神,杨逸飞最快反应过来:“他醒了!唔唔——”
杨尹安眼疾手快地捂住自己亲儿子的嘴巴,顶着杨逸飞难以置信的目光快速低声吩咐:“还不快去。”
待闲杂人等都走了,杨尹安才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他原本想侠士虽被青月所伤,但心肺俱全,仅仅是吐血看着可怖,又亲自探查了杨青月的经脉,确定阴雨针的毒寒都被压了下去,更加确信侠士是不出世的高人——亦或者不出世高人的徒弟。总之无论如何,他那一身兼顾至阳至温的内力是青月最需要的,倘若可以学成,后者余生或许能够摆脱阴雨针的苦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