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会儿,惠姐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算了,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有小孩儿。它愿意留就留,不愿意就算了。”
云梦没有接话。楼下突然吵闹起来,惠姐急忙起身下楼。她跟在后面,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慢点,慢点!……很痛的。”
小玲儿回来了,左脸高高肿起,嘴角也破了,坐在沙发上一直哭。彪子和他的一溜手下跟着进了屋,看到惠姐下来,快步走过来解释前因后果。
不算什么新鲜事。这回的客人过火了,弄伤了小玲儿。彪子带人找上门去“理论”,对方赔了钱,道了歉。事情本该就这么过去了,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我不做了!我要回家!”小玲儿说着往店外跑,自然是被拦了下来。
惠姐递过去两张纸巾,“多赔的钱我们就不抽水了,都是你的。”
“那我也不做了!我这就打电话给郑文鹰,叫他把钱还给你们!姐,姐,我做不下去,我做不下去这个!”
小玲儿刚入伙半年,要走的话,得“还”一半的介绍费。按理来说,出台这么多次,她该交得起这笔钱的。可惜她赚的钱大都在她男友手上,介绍费也是落进了这位“男友”的口袋。
郑文鹰是个什么货色在场众人心知肚明。他替另一伙皮条客做事,小玲儿不是第一个被他拖下水的“女友”。
惠姐叹口气,“鸡仔要能还钱那才怪了。你还是看清一点,想开一点。真想走我们拦不着。”彪子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被惠姐压下来。“但你现在这样能去哪里呢?继续跟着鸡仔吗?跟他还不如接着上班呢。我劝你早点跟他断掉,把钱攥在自己手里。”
这话的意思,不还钱是不会放她走了。小玲儿站起来,擦干净眼泪。“我这样也没法出台了,我可以下班了吗?”
朱云梦陪小玲儿回了住处。她们算是一个地方来的,老家只隔了不到二十公里。小玲儿从鸡仔那里搬出来之后,就住进了云梦租的一室一厅里,睡在客厅的单人床上。
她说要先去洗漱,隔着卫生间的门,云梦听到她和电话那边的人大声争吵。出来之后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哭得浑身发抖。
云梦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终于,她哭够了,抬起头来。“你说,我当初是怎么信了他的鬼话,猪油蒙了心……我本来应该还在读书的,我本来还可以回家的。”
云梦把她揽进怀里。小玲儿又开始发抖,这次是出于愤怒,“他不让我走,不愿意把钱拿出来。他要我继续干,继续给他赚钱。他说、他说我的身份证在他手里,他说除了他没有人会要我……”她再次落泪,“梦姐,好苦啊,怎么就没有一点好事呢?”
“有啊,总会有好事的。我昨天就做了一个好梦。”云梦翻出家里常备的药品,“我先给你擦药,然后你就快快睡觉。今晚肯定也会有美梦的。”
小玲儿点点头,收拾好眼泪,安静地卧在床上,听云梦讲述她的梦境。
“阳光很好,我站在一片非常漂亮的草地上。头顶是一片树荫,那是一棵非常、非常大的树,树干有三个我那么粗。前面有一个很漂亮的房子……一座城堡!周围种满了鲜花,玻璃闪闪发亮。听到说话声,我转过头,才发现另外一棵树下面有人在野餐。一个穿着漂亮裙子,戴着宝石项链的外国女人在给一个小男孩儿读书,说的是外国话,奇怪的是我都能听懂。那个男孩子看到我了,叫着‘妈妈,妈妈,那是东方人吗?’他的妈妈却说,‘哪里?那边什么都没有啊?’男孩儿说‘可她就在那里啊?’然后冲我跑过来,半路跌了一跤,再然后我就醒了。”
的确是美梦,但让她这一天都魂不守舍的,却是一个折磨人的念头。那个孩子,要是能生下来的话,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小玲儿睡着之后,云梦接到惠姐的电话,让她赶去酒店。客人要学生,要“真正的学生妹,别用那些厂妹糊弄我。”小玲儿今天肯定不会再出台了,剩下的人里,就她装学生比较像一点,至今还没被拆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