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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把年纪重谈情爱,对滕鸢来说,其实还满新鲜。

滕昱超年龄小些,便太把别人是否爱他当回事儿。一腔痴傻情爱,满腹仰慕倾羡,滕鸢见过不知几何真心,你dao他初时真能在乎?

不过如他这般人,惯来不把旁人爱恨当回事儿的,于是只zuo不知,冷眼作bi上观。然而终究是人,即便如何不在乎不入眼,多少记在心里。

滕昱超此时一个似有还无、微不足dao的优点就显lou出来了:他shen上毕竟liu着和滕鸢一脉的血ye。

如果说此生他有机会得到滕鸢的真心,这笔玄之又玄的血脉亲情,实在是起了大用chu1。虽然浅淡——不过总是有的不是?

滕鸢年chang他许多岁,倘若有幸生出一个孩子,年纪不会比滕昱超小多少。不过他命里没那个运dao,滕鸢也烦恼他人cui促,这才有了滕昱超那十几年好日子的福气。是以大逆不dao来说,滕昱超还是衷心祝愿滕鸢一辈子别生出孩子的好。

滕鸢么,倒是不很想要一个孩子。他的骨血是专制的,惯来只以强权压人,你叫他柔情mi意哄一团婴孩,他是学不会的。

是以选择滕昱超,不只是因为他年岁合适,又有胆量;更是因为他有好拿nie的ruan肋,明晃晃的不加掩饰。为着有所牵挂,吃再多苦、受再多冷眼,也决计不会怨怼,反而只愈加衷心。拿nie这样一个小孩只如同拿nie一只猫狗,何其简单,并不费心力与时间。

他知晓滕昱超为何对他产生爱恋,却并没有阻止的心思。这本与他无干,他也不愿费力去zuo所谓谆谆教导的事儿,平白坏了父子情谊。他虽宁愿滕昱超永远如孩童一般天然信赖依附与他,然而似乎爱恋的情谊与依恋的情谊并无甚分别,滕昱超总是放不开手的。于是滕鸢也就不计较这情感的juti名目,皆当作一样,总归是滕昱超离不开他。

人总是看得清他人的心而看不清自己,便是滕鸢也难以免俗。他一心只期望滕昱超永远是小孩子,只因小孩子总是得在年chang者庇佑下活着,却并不细想他这独裁统治下的清晰思绪。

倘若滕昱超更乖顺一些,想来也是得不到滕鸢青睐的;然而他更出格一些呢?那无疑又是踩到滕鸢的逆鳞——滕鸢此人早不知何为ti谅爱护,掌权十几年,连喜爱的情感都是高高在上,半点儿不合心意便宁愿舍弃掉,不接受一点的瑕疵或妥协。

为着滕昱超是他亲手教养出来的孩子,生chang轨迹实际是界定框死,十全十美的好事滕鸢心知断断与自己无干,十全九美便也是上苍的垂怜。

更因为动心之故,白璧微瑕也是浑然天成,滕昱超zhongzhong愚钝、顽劣、幼稚或痴缠,便是千般万般不合心意,都十分可怜可爱可亲起来。

自万事说通,二人也算是过了明面儿的一对,滕昱超理应更高兴些,却并不如此,反倒与滕鸢冷了些,与从前并无什么分别。

若论其中缘由,错只在滕鸢。

然而滕昱超是舍不得苛责滕鸢的,又因为滕鸢多年的威严,见他总有些没底气,战战兢兢的。是疏离有余而亲昵不足。

错chu1只在滕鸢,是因他虽和滕昱超有实却无名,出了这个宅子,没有半个人知晓他们真实的干系。滕昱超并非为此不高兴:须知即使并非名义上的父子,滕昱超与滕鸢仍旧有不算太远的血缘关系,说出去势必是要翻天了的,滕昱超还不至于心智迷惑至此。

然而依照少年人天真的单纯来看,既已两心相jiao,还须得忠贞自持。滕鸢可以对他很坏,他毕竟就是这样坏一个人……但是总不能玩弄他的情感,有着一个,还肖想更多。

滕鸢正着手娶妻的事宜。

过去十几年未见他觉得府中少了一个女主人,如今忽得起兴,若说不是故意为之,鬼都不信。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别提滕昱超是实心眼儿的rou。

知dao消息的第一刻便好好和滕鸢大吵一架,是礼法也不顾了尊卑也不guan了,多年的畏缩因为近来的亲昵早已削弱不少,更别提现下他怒火中烧,重重赏了滕鸢两个耳光,便要实行“与君相决绝”之策。

滕昱超狠,滕鸢只会更狠。向来都是别人给滕鸢一分颜色,滕鸢就有十分的颜色回敬,滕昱超虽然特殊,不过也只是被滕鸢三两下喊人抓回来,将耳光债变作rou债,也是要还的——连着两耳光一起。

和滕鸢颠鸾倒凤几lun,足够滕昱超忘记这档子事儿;可是过不了几日又想起,又是一通争吵。滕鸢不作解释、不给回应,婚期筹备仍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般作态,叫滕昱超好伤心。

但是来ying招反抗行不通——再过二十年倒是有机会,现在shen家xing命都在滕鸢手里握着,那点子微不足dao的反抗之于滕鸢不过是小打小闹。

ruan招……滕昱超的口才着实差劲,单论争吵、骂人,他说出的话不及滕鸢旧时夺权所见十分之一难听,倒叫滕鸢权当作撒jiao,全数笑纳了。

滕昱超又气又怨又难过,更兼失望非常,一腔爱意都仿佛冷下去。可没有别的方法,便只消极对待,同滕鸢冷战,一句话也不说。

滕鸢么,慢慢悠悠并不把这儿当回事,日子照过。滕昱超不愿与他相见,他也不主动去寻滕昱超,日子一天天过,转眼便到成婚的吉日。

滕昱超已被ruan禁多日,对府内的一切章程都不知晓,只知dao今日是滕鸢成婚的大日子,却并不听闻锣鼓喧闹、宴席欢笑。

夜色渐shen,仍未见到滕鸢的脸,心底那点儿丢人的小小期盼也是彻底到tou,只是心灰意冷,打定主意与滕鸢再不往来。

随着时间liu逝,滕昱超渐渐困得睡着了,本以为一觉醒来该是天明,谁料着没有被yang光叫醒便算,竟然是被滕鸢用耳光扇醒的,力dao不重,但足以让他再睡不下去。

睁眼就是滕鸢那张脸色极其难看的俊美脸dan,一shen绯色华服,在昏黄的烛火下简直显得鬼气森森,滕昱超一个激灵被吓清醒,不满dao,“你zuo什么?”

滕鸢模样虽看着吓人,讲话倒是温和,只dao,“超超,我成婚你也不来看么?”

看你娘!

今晚真是恶心人的日子,滕昱超再不想起过去那些痴恋,皱着眉tou往另外一边挪去,摆明不愿和滕鸢说话。

滕鸢dao,“你再摆出这副死脸,你的姨娘……”

滕昱超dao,“你敢动手,我们一起死好了!”

姨娘早有新子。滕昱超不久前得知这个消息,弟弟比自己小不了多少岁。如此多年未见,再是shen切的情感也要淡去了,更遑论姨娘光谋生的艰难如此,更是没有功夫伤春悲秋。然而终究是骨rou至亲,滕昱超岂能眼睁睁看着姨娘因自己有难?

可惜他见识还太少,不明白滕鸢的威胁实在无用。滕鸢总归是疼惜他的,所谓威胁,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

新仇旧恨连在一起,滕昱超简直恨不能掐死滕鸢,可形势比人强,他焉能zuo到这样的妄想?愈是回想愈是愤恨,即使不愿也不免红了眼眶。

不知dao这副表情是否取悦了滕鸢,眼见得滕鸢的表情和缓些,dao,“你什么表情?我总要堵住悠悠众口。并无新人入府,你竟看不见么?”

滕鸢少有如此亲切的时候。此时此行径,不过是大bang后的甜枣,却足够叫滕昱超因心绪激dang落下两滴泪水,他赶jin伸手抹去脸上的水ye,半闭着眼睛,很难为情dao,“你要堵什么嘴ba?谁敢说你的不是?”

因为愤怒发红的面颊看起来真有些少年的朝气,尚带shi意的眼睛看着实在有些可怜,还笨兮兮的。

滕鸢爱极这副模样,慢条斯理地rou了rou滕昱超多rou的脸颊,dao,“堵你的嘴ba啊,超超。”

“?”滕昱超不懂他何意,皱着两daocu眉,不满地看他。

滕鸢却笑dao,“你哭多两滴泪水,我便告给你听。”

滕昱超床笫之下几乎从不liu泪,不知dao滕鸢又是哪方面要独裁,却并不松口答应。滕鸢也便不再guan他,叫他换洗穿衣不提。

滕昱超如提线木偶被摆弄多时,终于在换上一shen与滕鸢类似样子的衣服时出声询问,满脸不可置信,“你折腾我十几天!结果——你——!”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送了滕鸢此生第一句cu话,“你他娘的狐狸jing1。”

滕鸢笑笑,并不接话。

——这方法实在有些为人不耻。然而世间七情六yu各有来chu1同去chu1,他总是只要一个人的眼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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