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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

在床上躺过整两周,梅自寒才终于被允许下床,逐渐恢复一些低强度的日常运动。进入yun中期,他的肚子像chui气球一样迅速鼓了起来,有了点怀双胞胎的样子。折磨他已久的早yun反应平稳下来,他得以开始恢复正常饮食,这也是营养师诺里被派遣来此的原因。对于shen边的医生护士们,梅自寒大多是信任的。人为刀俎我为鱼rou,如果乔尼不想让他活,他如今早已命丧黄泉,gen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但近来他还是时常觉得不适,梅自寒反思自己是否过于min感了,他总觉得新来的营养师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分明有些敌意。

自从shenti状况好转后,他的每日电视时间被延chang到半小时。他依旧每天收看新闻,仿佛了解了外界的时事动向,就能为他营造出并没有被囚禁的错觉。经过几lun地毯式搜寻,警方仍然没有发现邵嘉梁的下落。他若是遭人绑架,绑匪早就该以此为要挟与他的亲友取得联系了。但像现在这样音讯全无,一个成年男xingalpha竟在朱庇特凭空蒸发了,反而指向了最糟糕的情况。就连警方发言人在今日的发布会上也表lou悲观态度,直言失踪时间越chang,生还希望就越渺茫,并未顾及席间的受害者亲属,仿佛对方早就该明白这个残酷的事实。

这是邵筠自跑ma场惨案后第一次出席公开场合。她一如既往地以最严肃得ti的形象示人,双眼因疲惫而泛红。镜tou聚焦在这个接连失去亲属的女人shen上,带着同情的怜悯或是旁观的冷峻。这也只是梅自寒第二回见到邵筠,相似的面容却让他不断回想起那张从办公桌对面探出tou来与他谈笑的年轻人。他不相信这个鲜活的灵魂已经归于黄土。邵筠也不相信。他听见电视里的人说,她愿意付出一切来寻回她唯一的亲人,换来的却是警方先入为主的结论。邵嘉梁曾经是高分化等级alpha,是参与过极地科考的地质学家,也是完成过越野ma拉松赛的运动员,有着超越一般人的野外生存能力。而警方如此轻率的决定正在杀死她的儿子。

关于朱庇特政界与萨图尔努斯权贵间的盘gen错节,梅自寒只从褚屿那里了解过只言片语。接受了十余日jing1心的照护,无论他的jing1神状态如何,他的shenti状况也有了极大好转,摆脱了靠基本生理需求活着的日子,大脑仿佛上了机油,重新开始运转起来。过去听闻的,近来看见的,逐渐在他脑中汇聚在一chu1。他察觉出了不对劲。即便真如乔尼所言,父子间没有隔夜仇,褚屿和褚屹兄弟间的龃龉即便撇去感情上的憎恶,因为利益冲突的永恒存在,也不可能一夜间消弭。如果褚屿如乔尼话中那般只要听话地与上不得台面的beta情人切割,zuo回他的完美继承人,便可重获父亲欢心、大获全胜,奥斯min一家也不至于遭此大难,被赶尽杀绝而无还手之力。褚屿不是一个背信弃义的人。梅自寒不认为自己了解褚屿,但对此却shen信不疑。或许褚屿也从没打算抛弃自己,或许褚屿很快就会来找自己。梅自寒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宁可保持痛苦的绝望,也不敢hua向虚幻的自信。他害怕希望过后又会是新的失望。

如果天气晴朗,电视时间过后,就到了梅自寒每天去院子里放风的时间。梅自寒整理好情绪,等着人来打开病房外的门锁,来者却不是往常推他出门的护工,而是新来的那位营养师。诺里shen量不高,上肢肌roucu壮结实。和营养师的shen份相比,搬运qi械、运送病人之类的ti力活反而更像他的本职工作。与梅自寒熟悉的护工今天不在,lun椅上少了一个腰垫,车lun也毫无顾忌地碾上平日里总会被小心避开的石子路。刚经过chang时间卧床保胎,梅自寒久未受过这个程度的颠簸,下腹又有些发jin,像是gong缩的征兆。他不敢冒这个风险,不得不扯了扯诺里的袖口,出声示意他先停下。对方当即停下脚步,仿佛同他置气一般把lun椅往碎石间一卡。“还是省点工夫吧梅先生,这里又没有别人在,“诺里像是忍耐已久般冷嘲热讽dao,”收收你那副jiao弱的样子,我可不是alpha,不吃这tao。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梅自寒就没见过诺里的好脸色。平时照顾他起居的护工们虽不是人人都和颜悦色,但至少是轻声细语。梅自寒实在回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曾和诺里打过jiaodao,又在什么情境下得罪过他。天气已经热了起来,枝叶稀疏的树木遮蔽着石子路,诺里站在这仅有的林荫下,因炎热而烦躁不已。他刚刚清运完堆积数日的医疗费废弃物,打包完生活垃圾,又被一竿子支来ding替今日告假的护工推豌豆公主出门晒太yang。所有的重活累活,从他到来的那天起,都天然地成为他的工作。没有人对他疾言厉色,也没有人命令他,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分pei好了,因为世界本就是这样运转的,这些工作上早都写好了beta的名字。诺里原以为他早已经习惯了。他在beta贫民区的小诊所里chang大,付出了数倍于人的努力,才能拿着别人丢弃的机会、捡着没人乐意zuo的工作从feng隙中走到今天。即便如此,他的能力也很少被认可,只能拿着扫帚站在合照的边缘,就连这一回出差,也是因为他的omega同事们厌倦了chang途旅行,才最终落到他的tou上。可世上怎会有这样讽刺的事?令他的同事们像击鼓传花般推三阻四,迫使他远渡重洋也得来干的工作,竟是照料一只甚至不够jing1致的beta金丝雀。笼中的jiao妻温顺天真,看不懂那些omega侍弄chong物般的眼神。当他在与玩物的污名抗争,甚至为此付出一生的时候,还有人仍在仰着tou渴望着alpha的垂怜。看着梅自寒迷茫的神情,诺里像是再也忍耐不住:“梅先生,难dao你就没有想过,等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之后,你会去哪里?还会不会有现在的生活?”

梅自寒没有想到仅有几面之缘的营养师会和他主动说起这个。他已经习惯了shen边人的沉默和顾左右而言他,这样直白而冒犯的问题像是当tou给他浇下的一盆冷水。关于自己将会何去何从,梅自寒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因为总是存着对褚屿的期望,心里并不真的相信最差的结局将会发生。但如果它真的发生了,若能以自己一shen换得孩子们一生平安富足,任谁看了都该称赞他一句死得其所。梅自寒怅然地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诺里却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还真是舍己为人的伟大父亲啊?”诺里靠近他,用一个所有人都听得到的音量说dao,“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肚子里的孩子是beta,他们还能不能被允许出生?你知dao公爵曾有过一个beta孩子,他后来怎么样了吗?”

自从这天过后,诺里就消失了。他没有等待梅自寒的回答,就推着人回了病房,然后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梅自寒向人问起过他,被问到的人还是同从前一样zuo出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梅自寒从前不知dao公爵府上一代的秘辛,但他很明白诺里的话中直截了当的敲打。公爵府不接受beta情人,更不接受beta孩子。如果他强行出现,也有足够的办法让他不再存在,他们从不在意孩子shen上那一点不值一提的血脉亲情。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公爵才是费朗家族的jing1神传人。那些在褚屿的描述中仿佛远在天边的血泪终于沉重地压在梅自寒的xiong口。他其实从没想过肚子里的孩子会是什么xing别,这个他曾最不在意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一daocui命符,随产期的倒计时一dao一天天收jin。诺里把这些告诉他,已是仁至义尽。梅自寒想。但他现在还能zuo什么?从那场失败的逃亡开始开始,他就再没有zuo对过一件事。从女儿,到他自己,再到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直至失去一切。

没有出路的焦灼日子继续一天天过着,梅自寒开始在夜里失眠,而后jing1疲力竭在白天昏睡,作息混luan,昼夜颠倒。以至于病房里的通风guandao口在凌晨被撬开时,他几乎立刻就醒了。黑夜中的人影高大熟悉,梅自寒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梦境。他听见那人的声音,盖在面罩之下显得有些闷闷的,那人说:“亲爱的,我来迟了。”

在病房内值守的护士已被另一侧降落的两个人chui入麻醉剂,倒在一边。窗外的行动信号也接连而至。已经接到人,按照计划他们应当ma上离开。梅自寒刚从床上起来,像是睡懵了的,床边的黑衣人俯shen将他抱进怀里,梅自寒也张开双臂,遵循肌rou记忆乖顺地环上他的脖颈。他还没走出两步,怀中的人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突然不要命一般挣扎起来。“你不是褚屿。”梅自寒向后退了退,扶住shen后的床栏,他相信鼻端传来水汽一般的信息素气味不会欺骗他,“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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