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那么乖,一定会来见你的,为什么不来呢?”
“你说,为什么不来呢?”
冯决甩开文谨上前,在床边蹲下来,直勾勾望向苍衡:“他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看见你这个样子还不来?那当然只有一个原因啊。”
“他死了啊,苍衡。你把白越弄死了。你满意了吗?”
“你想他了?他永远回不来了。”
有些东西碎裂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甚至没有任何外显的迹象。旁人只能看到一切如常,甚至似乎是在向更好的方向转变。就像几百年前地中海边某座城市的悬索大桥一样,直到它猝然倒塌前的那一刻,都没有人意识到它有任何异样,因为所有的锈蚀都发生在被水泥封闭的空间里——直到承压堪堪超出临界值的那一秒,瞬息之间,轰然巨响,天地颠倒。
冯决来探病的那天之后,苍衡开始变得沉默,但相比前几天的暴戾和疯狂,那种沉默给人感觉格外正常,似乎只是镇静剂带来的副作用。这让所有人包括冯决都松了一口气——开大一时爽,开完之后冷静下来,他还是相当后怕的:如果苍衡被他激得当天就自杀,那副司令说什么都不可能放过他。杀子之仇,他需要担心的可不是穿小鞋的问题,而是小命的问题了。
好在苍衡并没有一时冲动当场自杀。不仅如此,之后几天甚至有点稳中向好的迹象——他开始规律地吃饭,按时熄灯睡觉,不再见人就疯言疯语,说什么是他们把白越藏起来,甚至有闲心托护士买了几个毛绒玩具。医生见状大为欣慰,深感泵下去的药终于起了效。苍筠来探望他,也终于放下一点心。
惟有苍衡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在无人可知的深处不可挽回地腐烂下去。
终端摔了之后又配了个新的,苍筠导出通讯录的时候,特意使了个心眼,删除了白越的号码。
苍衡一收到终端,就发现了他的把戏。通讯录里熟悉的栏位被不熟悉的名字取代,他挂心的那个名字和人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默然良久,手指仿佛被冻僵,冰凉冷硬,分毫不得动弹。
但最终那个名字还是被加了上去。
他没有求人,只是默默把那个滚瓜烂熟的号码加进去,输入名字,保存。然后那个名字就从通讯录里跳出来,装出一副从来没有消失过的、理所当然存在于此的模样。
他开始拨打无人收听的电话,向着空号发消息,在备忘录里写日记。通话记录里成千上百条“白越”,密密麻麻像是谁还不清的债务欠条。毛绒玩具并排摆在床头,诱饵一样,钓着湖里已经灭绝的鱼。
白越,他们说你死了,真的吗?
你没死吧?死了怎么会不理我呢?
我等你回电话。
你是不是讨厌我?
可是冯决说你很喜欢我。
你喜欢我的吧?
我不追究你这次的恶作剧,你回来就好。
为什么不回电话?消息总看见了吧?你在干什么那么忙,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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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天了。
白越你不想我吗?
他们都说你死了。
你就回个消息好不好?
我今天中午吃的松鼠鳜鱼。
我晚上吃了粥。
我其实不想吃东西。胃口很差。
我想见你。
四十九天。
我记忆力变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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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来?
我买了毛绒熊,买了六个。
你回来就都给你。
我以后不那么对你动手了。你回来试试看呢?你先回来,回来再说行吗?
你有不喜欢的地方我可以改。
我们可以谈。
你不回来我们怎么谈。
五十天。
你真的不愿意回来吗?
我吃不下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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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死。
我想死你都不在乎吗?
你先回个消息好不好?
再见最后一面好不好?就一面。
白越始终没有回复。这让苍衡连把白越骗过来囚禁都做不到。悬索桥上的钢丝一点一滴锈蚀殆尽,仅剩的希望随着烛芯即将烧到尽头,化作飞灰。
六十七。
下雨了。
你不会来见我了,是不是?
我等你那么多天了,白越。
我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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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越。
白越。
你为什么不来?
我哭了你为什么不来?
我快等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来见我一面。
求你了。
六十八。
死了就不能来见我了吗?
你再不来,我不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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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