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战队的基地是个独栋大别墅，宿舍在三楼，为了他专门在一楼腾出个杂物间，放下一张护理床之后勉强能转开轮椅，所以一楼只有他一个人住。

刚搬来的时候，经理和队友还像看美人灯儿似的，动不动就来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时间久了发现他自理能力真挺强，很多健全人视角看来或许身体大半失联就做不了的事，也就是看起来很困难、需要的时间也多出几倍，其实都能独自做好，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对他有什么特殊照顾了。

他也对自己有资格做职业选手这件事越来越有自信，即使网络上的质疑从未完全消失过，但队伍的成绩就是他不断攀登的底气。

然而季后赛紧凑的赛程和bo5的漫长时间超出了预计，瘫子体能透支，打完比赛回到酒店，他连从轮椅转移到床上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在季后赛的场馆在B市，小俱乐部没有豪门财大气粗，虽然酒店不错，但住的是标间，他和中单在一个屋。

中单也累得不轻，进门把自己往床上一扔，还没来得及顺着困意进入梦乡，就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瘫子虚弱地小声喊他名字，听声音就感觉这人快死了。

小中单从床上弹起来，睁眼一看，他们队伍的野爹趴在地上，双腿叠在一起簌簌地震颤。

一个赛季的朝夕相处，队友已经对他痉挛见怪不怪，但见人躺在地上是真有点慌，连忙把瘫子拎起来往床上放：“哥没摔坏吧！我打120？”

瘫子靠在队友怀里，虚弱地挣扎：“别！先别把我放床上。”

中单跟他住了好几天，往床上一看就明白，还没来得及铺隔尿垫，再一摸屁股，是有点湿了。

他也没含糊，直接把人抱进卫生间，放到马桶上。

瘫子更慌了，这酒店没有无障碍，连个能扶一把的台面都没有，他死死扒着中单不撒手，无力的腰腹往后弓着：“别撒手，在这上头我坐不稳！”

中单也麻了，他倒是见过战队一楼卫生间里多出的扶手，也知道他刚受伤那会儿耽误了复健以至于没东西扶着靠着就容易坐不稳，但瘫子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他光知道死瘫子一进厕所就是半个多小时起步，哪儿知道残废原来有这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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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看着他没说话，以为瘫子还有后文，能教他怎么办。结果瘫子嘴巴张开又合上，脸涨得通红，半天一个屁都没憋出来，只有空气里的尿骚味儿越来越浓。

中单心软了，看这残废实在可怜，主动给他递台阶，捏着嗓子道：“哥哥别不好意思呀，你天天给奴家吃蓝buff，奴家以身相许，给你端屎端尿也是应该的～”

瘫子：。

你大爷的。

后天的比赛关系着他们能不能进半决赛，而瘫子今天实在累得不轻，再抬头看看队友眼睛里的红血丝，他知道逞强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中单看出他的动摇，趁热打铁道：“我给侄子换过，你放心我护理技术嘎嘎好。”

瘫子脸黑了，看上去不仅想骂人，还很想痛击队友，他磨了磨牙，深呼吸——

低声下气很有礼貌地道：“谢谢，麻烦你了……对不住。”

中单也遭不住了，他感觉自己八十岁了都得从床上惊坐起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哭着说我的打野太可怜了。

他把瘫子塞进酒店的浴缸里，扒掉湿漉漉的队服，瘫子畸形苍白的身体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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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瘦成麻杆的腿，肿胀发红的关节，突出的胯骨，腹部堆积的脂肪，病态的躯体与肌肉线条流畅、手指修长有力的双臂形成鲜明对比。

他皮肤很白，屁股上的褥疮疤痕和脊椎处的车祸伤疤就更加触目惊心。

中单坐在浴缸边缘看着他清洗自己，没话找话：“哥，你没摔坏吧，刚才太吓人了。”

“反正胳膊没事，就手肘破了点皮。”瘫子眉心拧起，歪着头仔细思考了半天，才迟疑道：“其他地方应该也没事？如果摔坏了我能感觉到身体不舒服……”

好吧，他现在就挺难受的，但分不清身体的不适到底是因为太累了还是真摔坏了，这具身体能传递给他的信号太模糊了。

他关了水拿过中单放在一旁的浴巾，擦着头发无所谓道：“真骨折了明天会肿得很厉害，到时候去医院打个石膏就行，反正我也不疼，不会影响比赛的，放心。”

中单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噌地站起来往外走：“咱还是现在去医院看看吧！”

“你回来！”瘫子把他叫住，“转移摔了很正常，我一个月少说摔个三五回，自己就爬起来了。今天就是太累了……别折腾了，我真没事。”

中单犹豫半天，被瘫子坚定的态度说服了，见他洗完了就要把他从浴缸捞起来抱回床上。